啸对天下

　　强烈地震让不安全感从灾区向非灾区辐射，从受害人向普通人蔓延

　　1999年台湾“九·二一”地震后曾出现短暂的自杀潮，于是，部分专家呼吁要警惕四川受灾群众自杀，自杀高发期为灾后3个月左右。但是，记者采访的专家们却不太赞同3个月出现自杀潮的说法。他们称3个月只是一个危险的阶段，可能会有相对较多的自杀比例，但是并不代表会形成自杀潮。

　　“三个月出现自杀潮”可能性不大

　　北师大心理专家石林说，幸存者经历了灾难发生时的恐惧，并要面对丧亲之痛或身体残疾打击，可能会出现一些应激反应。一般而言，3个月内的各种表现都属正常。3个月后，大部分人的应激反应差不多过去了，只有其中一小部分应激反应延续比较长、出现慢性应激反应的人才可能发展成心理疾患。

　　石林强调，从目前了解到的研究资料来看，大灾过后，出现大面积心理疾患的可能性不大。而从四川灾民实际来看，他们“出乎意料地坚强”，特别懂得感恩。

　　海明心理咨询中心咨询师任何解释，3个月左右，一旦生活安顿下来，部分受灾人会抑郁和焦虑。但是通常抑郁持续半年后才有可能自杀。

　　关于此话题，中科院心理研究所博士、心理所心理援助前线工作队副队长史占彪分析，在不同国家，灾民二次伤害(可能的自杀)的比例不同，与民族生死观、地震灾害影响程度、以及救助程度等因素有关。3个月后，出现严重心理问题的一般只有10%—15%，而其中只有一小部分极端案例会选择自杀，而有的则表现为倾诉、酗酒、拼命工作等各种方式。

　　恢复灾前秩序有效防止二次灾害

　　石林提到，政府在这次灾后重建中体现的行动力还是很强的，比如帮助灾民恢复到以前习惯的行为方式。体现为学校及时复课，灾民开始种地插秧了，这是一个好现象。对于成人，不要让他们一直处于被援助的状态，而应该提供事情让他们做，或者继续学习。这些措施有效地防止了灾民可能出现的自伤自残行为。

　　任何认为，尽管自杀潮发生的可能性不大，但是现阶段却正是需要心理干预的时候。越往后越难“清理”。

　　“这是一个长期的工作”，史占彪说，中科院心理研究所目前对此规划比较长，心理干预至少要进行20年。单就目前阶段来看，起码有半年至1年时间基本落实，然后至少得有3—5年时间去推动。还需要政府方面给予政策上的支持，鼓励更多的心理工作者参加心理援助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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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过往实例

　　台湾地震受害者自杀率高过非受害者1.46倍

　　2003年，台湾学者进行的一项研究认为，地震灾害对地震受害者的自杀率有显著影响。他们搜集统计了1999年台湾9·21地震发生后6个月内的相关记录，发现去除居住地、震前身体残障情况、震前社会经济地位及都市化水平等因素后，地震受害者与非受害者相比，自杀的可能性高1.46倍。而当以居住地为区分项时，受灾地区和非受灾地区的统计数字没有显著区别。该研究小组建议，灾后心理干预和预防措施应更着重受灾较严重的人群，而不是平均地覆盖整个灾区。

　　(编译自《1999年台湾地震后的自杀问题》，作者为七位台湾学者)

　　张北

　　危机干预降低PTSD发生率

　　对1998年中国张北地震的研究得出有趣结果：研究人员比较了震后9个月，近两个村子居民的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发生率，其中一个村子紧邻震中，另一村子则离震中较远。他们意外地发现，在紧邻震中，当时受灾较严重的村子，PTSD发生率反而较低。一般而言，心理疾病发病率是与当地房屋、财物等损毁情况紧密相关的。对此结果的一个解释是邻近震中的村子作为重灾区得到了及时和高水平的灾后支援和干预，有效缓解了自然灾害的影响，降低了PTSD发生的可能性。而远离震中的村子受到忽视，没有得到多少政府和其他机构的援助。这项研究表明，灾后干预是降低受灾人群PTSD发生率的重要因素。

　　(编译、节选自《亚洲自然灾害与心理健康研究回顾》，作者为三位日本学者)

　　- 有效实践

　　●徐兰清 《南方周末》项目经理、“与你同心———灾后心理援助行动”总协调

　　对成人

　　提供技能培训

　　我在灾区发现，心理干预机构为减轻灾民压力，在灾区每天放电影，除了轻喜剧的效果好一点，灾民对其他片基本都比较麻木。特别是在解放军撤走以后，开始焦虑和急躁，或抱怨，或依赖情绪比较重。

　　一位农工民主党朋友和我提出为灾民办培训班的想法，我觉得挺实际。因为，在大城市里，保姆、护工等工作都比较缺，而灾民现阶段出现的情绪多与担忧生存有关，如果现在让他们暂时有事情做，带他们参加保姆、护工等技能培训，特别是对于农田被淹的灾民而讲，因为看到了未来的谋生出路而会大大缓解心头的焦虑，有助于减少受灾人群的自杀率。

　　对儿童

　　及时发现内伤

　　一些已经被领回家的儿童貌似身体健康，但是内心却受到创伤，家长或监护人如不及时引起重视，孩子可能因各项身体机能衰竭而死亡。

　　绵阳某医院院长曾跟我讲过几个故事：一男孩被救后一直不会撒尿，原因是地震时他正好在撒尿，因此受了惊吓。另一位6岁女孩，不说话，不睡觉，从救出到领走一直紧握拳头，三天后才在心理师的开导下吐露原委，原来她的父母在外地打工，事发后其他家长都来幼儿园寻救自己的孩子，看到她没有及时救援只是叮嘱她不能睡觉，女孩感到被遗忘了，而对于不能睡觉的吩咐却牢记在心。目前，这些已经被领回家的貌似健康的孩子恰恰非常需要心理援助。

　　对灾区

　　长期广播心理节目

　　许多专家提到，通过媒体进行宣传也是一种相当有效的方式。5月18日，“与你同心———灾后心理援助行动”的广播节目首次通过中国国际广播电台环球资讯广播和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中国之声向各地播出，心理学专家通过节目，为灾区群众提供心理干预等特殊的救助，并且调集了5万台收音机到灾区。

　　心理援助是一个长期计划，该节目还将持续开办一段时间。

　　但是，除了媒体宣传以外，在四川当地培养心理援助人员更为现实，容易打持久战，比如年龄偏大，与农村工作有关，有一定生活阅历，经济条件相对独立的本土本乡人，都是潜在的心理援助人员。

　　目前我们已在灾区开设心理志愿者的培训课。

啸对天下

　　- 文献参考

　　灾难反应的四个阶段

　　重大灾难来临时，人们对灾难的反应一般会经历四个阶段：

　　第一是“冲击阶段”，指灾难突如其来的几天内，人们感到震惊、惶恐或精神麻木，但很快开始自救或救人。人们虽然还可能面临更多危险，但恐慌并不普遍，大约只表现在10%左右的人身上，而且几乎都是受困严重、无力自助的人群，所以也称一阶段为“英雄主义阶段”。

　　第二阶段为“反冲阶段”，灾情基本稳定下来，危险降低，幸存者之间在患难中团结起来，外部的救援开始源源不断地涌入，灾民得到同情、祝愿和温馨的照顾，亲人开始通了音信，甚至得以团聚，人们普遍感到乐观和希望。因此这一阶段也被称为“蜜月期”。

　　但失去亲人的家庭，特别是对幸存的儿童而言，可能正是最痛苦的时期。

　　继之而来的是“幻灭阶段”，一般情况下在灾后三周左右，搜救工作基本停止，援助行动接近尾声，救援机构设置的种种项目和心理健康专家组的逐步关闭，国内外媒体开始撤离。而与此同时，灾难的影响开始显现出来，人们再次面对现实，面对亲人和财产的损失，面对灾后重建的种种困难，常常陷入情绪低谷，在非常严重的情况下可以构成“二次灾害”。

　　最后，第四阶段是“恢复阶段”，漫长的生活重建和心理重建过程。没有释解的伤痛、难以释放的压力等，可能在此阶段演变为心理症状，或者潜伏起来，以后出现在本来表现健康的人身上。

　　过去的事实证明，灾后长期的心理支持是至关重要的。

　　(编译自《灾后早期心理健康干预》，作者：David A. Alexander；《灾难反应中心理健康机构与社区机构的协调》，作者：Christine Bowenkamp；《心理服务实用指南》，澳大利亚紧急事件管理局编)